◇ 第19章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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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派出所充滿了牛鬼蛇神。
明霆與那兩男一女被分開問詢,他看着周遭環境有點恍惚,雖然上一次進來不過就是昨日故事,現在看起來卻有截然不同的感覺。比起第一次的茫然,現在的他淡定許多,面對兩位民警的詢問有諸多應對的經驗。
交代完基本信息之後進入正式的問詢,從這一刻開始,眼淚就在明霆的眼眶裏打轉。兩位民警都很年輕,處理尋釁滋事的經驗不夠豐富,看到眼前這個男人還沒問兩句就已經進入狀态時都很意外。
“你接着往下說。”其中一位道,“為什麽打架,是誰先動的手?”
“是他們!是那個胖子先動的手!”明霆有點激動地說,“我就在門口抽煙,看見兩個男的架着一個女的往外走,那個女的有點神志不清,一直說要回家,那倆男的看着不像好人。警察叔叔,夜店是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您二位也是知道的。我怕有什麽意外,就攔下多問了兩句,結果沒想到……”
他開始哽咽:“沒想到他們就急了,對我動手。警察叔叔,我雖然是個普通的熬夜加班的死宅社畜,但是我深知作為一個良好公民應該時刻保持對危機的警惕!時刻和黑惡勢力做鬥争!特別是當別人可能遇到危險時更應該主動伸出援手!特別對方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怎麽可能見死不救?”
民警說:“……你等等。”
“我等不了!”明霆的眼淚已經落下,他沉浸其中,打斷了民警,“我當時就是頭腦一熱!一門心思想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義勇為!警察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深刻地意識到即便是見義勇為也應該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而不是魯莽地靠暴力解決問題!我知道有困難,找民警,可是當時……”
他重重摸了一把眼淚,哭到不能言語。
兩位民警面露難色,互相對方一眼。不對啊,這還什麽都沒問呢,怎麽直接進入到最後的檢讨環節了?什麽不能靠暴力解決問題……這是我們的詞兒啊!
明霆哭天喊地號喪了半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人打斷了雙腿。在例行公事的問詢結束後,兩位民警終于受不了他的精神攻擊,趕緊把他放了出來。與此同時,另外兩撥人的問詢也相繼結束,雙方碰了個面,明霆哭着往警察背後一躲,弱勢姿态一覽無餘。
興許是明霆把自己的無辜塑造得太成功,年輕的民警內心有了偏頗,對着那兩個滿是兇相的男人呵道:“都老實點!”
明霆啜泣地問那個女孩:“姑娘,你沒事兒吧?”
那女孩還是愣的。
“別哭了,去那邊等着。”四個人正被送往等候區時,大門口又進來個人,他剛從外面回來,搓着手哈氣,幾個人望了過去,那小民警對他喊道:“師父,回來啦?”
明霆也順勢回頭看,眼睛忽然睜圓。
“喝多了打架的?”那人随手朝這一指,小民警點點頭。他“嗯”了一聲,正要給自己倒杯水時,只聽明霆大喝一聲掙脫了小民警的手,奪步撲上來:“端子!是你嗎端子?!”
“你乾什麽?”小民警上前一步,“你放手!”
周圍幾個人看着撕扯起來的三人俱是莫名其妙,這紅頭發的從做筆錄開始就哭哭啼啼胡言亂語,現在竟然又搞出了新劇情,這都什麽事兒?
“你、你……”那人在混亂之中仔細辨認了眼前人的面容,驚呼:“明霆!你是明霆!”
“是我!是我!”明霆激動萬分,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碰到自己的好兄弟杜安!他遇到親人了!他有救了!
“把他們都關進去!”杜安大手一揮,鐵面無私。
明霆當即石化,被兩個警察拖屍體一樣拖進了室內。
明霆雙手握着鐵栅欄看着外面來回走動的人。
鬧了一宿,他筋疲力盡,肚子開始叫喚。此時一個女警路過接熱水泡面,他眨巴着眼睛盯着對方看。那女警警覺地回頭,看到一張帥而無辜的臉。
明霆整個人都靠在栅欄上,抿着嘴問:“姐姐,這個牌子的泡面好吃嗎?”
女警問:“你餓了?”
明霆努力點頭,比小狗搖尾巴還快。
“那就趕緊通知你家裏人來。”女警蓋上泡面蓋就走了。
——鐵門啊鐵窗鐵鎖鏈,手扶着鐵窗我望外邊。外邊的生活是多麽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園。
“姐姐!”明霆伸出手試圖悲情挽留,“我、我沒有家人,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我……”
女警留步回頭,明霆以為有戲,更加可憐地呼喚:“姐姐。”
“你犯什麽事兒進來的?”女警嚴肅問,“賣淫?”
明霆一腦門子問號。
“好好反省!”
“啪”的一聲,走廊的門都關上了。
——條條鎖鏈鎖住我,朋友啊聽我唱支歌……
“你他媽別唱了行不行?”隔壁關着的胖子無語地對值班民警說,“警察叔叔你能不能管管他?”
“都閉嘴!”值班民警也很無語,自己今年剛大學畢業,為什麽要被一群老幫菜占口頭便宜?“安靜!”
通過取證以及核對雙方證詞,這件事确實算明霆占理,疑點在于明霆說自己被打,可從監控錄像和另外兩人的情況來看,分明是明霆毆打對方。那倆人看着都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其中一人經核實還有尋釁滋事的案底,到底怎麽就沒打過明霆這種跟偶像練習生沒什麽區別的小白臉的?
迷案!這是迷案!
就在小民警感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杜安拍拍他的肩膀,滿是深沉地告訴他,如果你從小就風裏來雨裏去,積累了數十年的街頭鬥毆經驗,參與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鬥的話,你就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麽了。
小民警問,那我為什麽不去參加奧運會?
杜安拍他的頭,叫他趕緊去教育調節。徒弟走後,杜安對着錄像陷入沉思。
家屬們悉數到場,民警把大家聚在一起說明情況。明霆毛都沒傷一點,那兩人身上有幾處淤青,驗也驗不出個所以然來。經辦民警在核實情況後認定明霆為見義勇為,但還是進行了一定的普法教育。
明霆知道自己把對方白打之後一顆心落了地,警察叔叔說什麽他就聽什麽,态度極其良好。他這邊沒什麽事了,便也不會再管那幾個人還有什麽後續的紛争,只顧着自己先跑。
走出門,明霆看到外面忙碌的杜安。
他從方才高亢的情緒中慢慢平靜下來,張張嘴想要叫杜安,但自己現在的尴尬情況不适合與杜安在大庭廣衆之下有什麽相熟舉動。剛剛是他沖動了,不知道會不會給杜安帶來什麽麻煩,亦或是自己本可以被定性為互毆的案件是否會被人以為是杜安從中斡旋,才變成了見義勇為?
明霆想了很多,羞愧地扭過頭去想要快步離開。
“你站住!”杜安叫住他,他不敢回頭,背對着杜安,只聽杜安繼續說:“你想去哪兒?”
“回、回家。”
杜安問:“有人接你麽?”
明霆搖搖頭。
兩人沉默對視,明霆終于忍不住掏出手機說:“杜sir,加個微信吧?”
杜安卻低聲說:“你走吧。”
明霆悵然失神地從派出所的大門出來,猛一接觸到冷空氣,他劇烈地咳了兩聲。臺階到院門的距離很短,來不及他消化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杜安是他從初中到高中最鐵的哥們兒,為什麽他的通訊錄裏沒有這個人?為什麽再次相見後對方态度竟如此冰冷?
他想跪在派出所大門口向天大吼:為什麽!
太弱智了,不能這麽做。
淩晨的派出所門口還是熱鬧的,明霆忽覺這世界上仿佛沒有任何一個人跟自己是有聯系的。哪怕犯了罪的人在此刻都有家人來找,而他折騰了一圈,最終還是要自己一個人踏上回家的路。
夜裏很冷,明霆收緊了領口。當他走出派出所時,見門口停了輛車,很眼熟,好像是RS6。車邊站了個男人,帶着棒球帽,整張臉都沒入帽檐的陰影裏。
那個人站在寒夜的風中如同無際大海上浪潮落後露出的燈塔,讓人一下子找到了該去的方向。
“你……”明霆用力喘了兩口氣,“你怎麽在這兒?”
周夢勳說:“劉初陽告訴我的。她本來也想來,我讓她回家去了。”
明霆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沒一會兒。”周夢勳沒說具體時間,但是能從他凍紅的耳尖上看出來這并不是短暫的等候。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進去撈我?”明霆急道,“我一個人在裏面就跟個傻逼一樣!”
“我在等你給我打電話。”周夢勳低聲說,“要不然,我進去算什麽?警察問我,我怎麽說?”
“你他媽……”這人倒打一耙讓明霆無話可說,甚至翻湧起委屈的情緒。他想罵周夢勳胡扯,想打周夢勳,擡起的手被周夢勳握住。周夢勳說明霆的手好涼,他雙手包住明霆的手,可惜他的手指也是涼的,便努力縮出了袖子。
周夢勳看着明霆通紅濕潤地雙眼問:“你哭了?”
“戰術性假哭。”明霆吸着鼻子說:“要不我能這麽快出來?”
“嗯。”周夢勳說,“你最聰明了。”
“周夢勳。”明霆說,“你再不松手,我就原地報警說你騷擾我。”
周夢勳笑了笑,裝出一副“我不敢”了的樣子松開手。“那就回家。”他拉開副駕把明霆趕上車,自己坐進駕駛位。明霆說:“你猜我剛剛碰到了誰?”
“誰?”
“端子。”明霆頓了頓,“端子你知道吧?杜安,就是我好哥……”
“不記得了。”周夢勳回答得乾脆。
明霆無語,就在周夢勳準備駛離的時候打斷他:“我不走,我要在這兒呆着!”
周夢勳更無語:“你進局子進出瘾來了?”
“不是!”明霆不想跟周夢勳瞎鬧,“我要等端子早上下班!我一定要問清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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